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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仆詩心 千古流芳
——讀胡耀邦古體詩
作者:劉 強      時間:2007-03-16   來源:
          正值紀念毛澤東同志逝世三十周年之際,毛澤東文學院《文學風》雜志(2006年第3期)率先刊出《胡耀邦古體詩十六首》,成為國內外文學刊物之首創,大饗廣大讀者。奉讀胡耀邦古體詩之余,人們感慨萬千。作為黨和國家領導者的胡耀邦深得民心,大家都贊同一個說法,“胡耀邦是中國共產黨人的良心”。我平生的印象,胡耀邦是人民大眾的“國仆”,如今讀他的古體詩,更見他的一顆詩心,此謂國仆詩心,千古流芳。

民望藏饑渴 公行胡滯留

  胡耀邦同志1915年11月20日,出生在湖南瀏陽一個貧苦農民家庭,1927年毛澤東領導秋收起義后在瀏陽文家市會師,少年胡耀邦爬在學校圍墻上聽毛澤東演講,第一次見到毛澤東。1929年冬胡耀邦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,在黨領導下開始從事青少年工作,1931年7月到湘贛省委所在地江西永新工作,擔任省兒童局書記,1934年隨中央紅軍參加二萬五千里長征,毛澤東同志曾親切稱呼他“紅小鬼”,傳為美譽。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后,胡耀邦擔任中央領導工作,他發起了真理標準大討論,嘔心嚦血平反“文革”以至上溯到反右時期種種政治與非政治的冤假錯案,為改革開放建立了不朽功勛,引發了世人的稱頌和無限聯想。

  在“四人幫”垮臺,政治情勢陰晴不定的當時,為爭取鄧小平復出、為背負“叛徒”污名的彭真、薄一波等伸冤,胡耀邦真是嘔心瀝血、殫精竭慮,更是冒著巨大風險啊!誰都知道,是平反冤假錯案和“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”大討論,使千千萬萬人洗卻了政治沉冤,掙脫了思想桎梏,為進入新時期做好了準備。

  《致文懷沙先生》一詩,就涉及平反冤案之事。文懷沙先生“文革”中被誣為“反革命”打入監牢,他是最早受到胡耀邦親自關心,于1978年平反冤案出獄的。這首古風由五言轉七言,激情滿懷,盛贊文懷沙崇高的人格精神和優異的學術風貌。

騷作開新面,久仰先生名。
去歲饋珠玉,始悟神交深。
君自九嶷出,有如九嶷云。
明知楚水闊,苦尋屈子魂。
不諳燕塞險,卓立傲蒼冥。
閉戶驚葉落,心悲秋草零。
心悲不是畏天寒,寒極翻作艷陽春。
艷陽之下種桃李,桃李芬芳春復春。
哲人暢曉滄桑變,一番變化一番新。
如今桃李千千萬,春蕾一綻更精神。

  文懷沙是我國著名古典文學教授、楚辭研究專家,著作等身。他曾在北京大學、清華大學、北京師范大學、中央美術學院等國內多所大學擔任教授,桃李滿天下。《致文懷沙先生》一詩分兩個段落,第一個段落為五言,贊美文懷沙“卓立傲蒼冥”的人格精神;第二個段落為七言,弘揚其在教育和學術上的卓越成就。

  首兩句“騷作開新面,久仰先生名”,既是重提毛澤東主席對文懷沙的稱贊,也是詩人自己對先生的高度肯定。文懷沙1952年出版《屈原〈九歌〉今繹》,后又接連出版《屈原〈離騷〉今繹》、《屈原〈九章〉今繹》、《屈原〈招魂〉今繹》等系列著作,是新中國出版的第一套楚辭研究專著,1959年10月,毛澤東主席接見沈尹默時,曾贊揚文懷沙楚辭今繹是“騷辭開新面”,胡耀邦改一“作”字重提,是承繼前人再次肯定,意思是當年毛主席稱贊你的時候,我就仰慕先生了,因云“久仰”非虛。

  “去歲饋珠玉,始晤神交深”。饋珠玉,并非饋贈物品;而是指1987年1月,胡耀邦同志辭去中共中央總書記職務后,文懷沙教授從陸游集中擷五言兩句,寫成對聯贈胡耀邦,聯曰:“民望藏饑渴,公行胡滯留”。這才是真正的“珠玉”,字字珠璣!神交,言彼此心意投合——才得遇知心的交誼。

  “君自九嶷出,有如九嶷云”。文懷沙祖籍湖南,因謂從九嶷走出,如九嶷之云霓為世人所仰慕。尤其值得賞析的是下面四句,抒寫文懷沙所獨具的“懷沙精神”(佛云:一沙一世界,一葉一菩提),“懷沙”也是懷抱世界。

  “明知楚水闊,苦尋屈子魂。不諳燕塞險,卓立傲蒼冥。”“楚水”承前,銜接“九嶷”,皆云文懷沙的故土,而這里泛指國家,“苦尋屈子魂”,繼承發揚屈原的愛國精神。“不諳燕塞險,卓立傲蒼冥”二句,寫“四人幫”把持“燕塞”,文懷沙傲然面對,不屈不從。“燕塞”,燕,燕京;塞,城堡。“燕塞”指當時“四人幫”控制的專制堡壘。此處詩出有典。抗戰時,文懷沙就以屈原為榜樣,剛正不阿,滿懷愛國之情,因反對蔣介石獨裁,寫文章被捕坐過牢。“文革”中,文懷沙先生又因言獲罪,被誣為“反革命”入獄。當時,江青派入獄中勸降,只要他悔過就可出獄,沙翁提筆賦詩:“沙翁敬謝李龜年,無尾乞搖女主前。九死甘心了江壑,不隨雞犬上青天”(《供奉李公銜女士命招撫,詩以報之》)。每句第六字連貫起來是“龜主江青”。真乃乾坤絕唱,天地英雄也!

  “文革”時在獄中,文懷沙還寫有不少名詩詞名句,如:“有肝有膽公何畏,無詩無酒我也狂”(獄中思聶紺弩口占《無題》);“高翥云霓為我御,手提落日照長安”(《聞余婦戌陜西長安縣,晨興大霧,擁彗卻步口占律句》)等,高揚了橫眉怒對“四人幫”暴戾專制的反抗精神!

  “高翥云霓為我御,手提落日照長安”。意思是說,高高地飄飛的云霓為我駕車,我手里提著落日把祖國大地照亮。這是一種昂揚的理想精神,也是一種崇高的報國精神!

  我想,“高翥云霓為我御,手提落日照長安”詩句的內涵,與其贈胡耀邦“民望藏饑渴,公行胡滯留”的對聯,二者應是相銜接、相呼應的。文教授對胡耀邦《致文懷沙先生》一詩評價甚高,贊揚它是耀邦革命精神的一種“自我展示”,定將“名傳青史”。

  誠如文懷沙所言,今天我們來讀胡耀邦這四句詩,猶有深意,也是“借他人酒杯,澆自己塊壘”,一抒自己的坦蕩胸懷!

  第二段落的一、二句,承接第一段落的末二句,詩情由抑轉揚,出現詩的一種跳躍。物極必反,葉落草零之后,必然是艷陽之春,苦寒之后的耕作,贏得的便是“桃李芬芳”,便是學林新異,碩果累累。“哲人暢曉滄桑變,一番變化一番新”。胡耀邦曾經說過,從本質意義看,文懷沙老先生是一代哲人。他以博學與睿智,贏得國內外學林景仰。

  詩的末二句是一種概括,“如今桃李千千萬,春蕾一綻更精神”——為全詩完成一種瑰偉的意象。文懷沙教授無論做學問還是從教,都是以“樹桃李”為事業,為國為民造福添彩。“春雷綻,桃李芳”合成一種大意象,既是祖國欣欣向榮的意象,也是學林累累碩果的意象。

  天地一聲春雷,環球千萬桃李,足以美譽文老先生了。

生死相交 清香為伴

年逾古稀能幾逢,逆交難忘六十春。
冤蒙AB雙脫險,戰處南北俱幸存。
牛棚寒暑相憶苦,開拓歲月倍感親。
遙祝康復更添壽,壽到雛聲勝老聲。

  這首七律《贈譚啟龍同志》,無論韻律還是頷聯、頸聯對仗,都是相當工整的。它不僅抒寫了胡耀邦和譚啟龍莫逆之交的濃郁情感,更是彼此生死相依的柔婉囑托,其詩宛若耀邦為人性情,明快流暢,蘊含朝氣,肝膽相照。難怪乎譚啟龍同志捧讀之后說:“詩意誠摯真切,概括了我們從1931年少年時代在革命烽火中初交,至1988年近六十年的戰斗經歷與戰友之情。讀之似覺耀邦的音容笑貌躍然紙上,令我百感交集”。

  “年逾古稀能幾逢,逆交難忘六十春”。首二句乃人生感嘆:不僅人生七卜古來稀,更何況,我們這一輩子也沒有過幾次見面機會,而莫逆之交卻經歷了六十年之久。

  頜聯和頸聯,承接一、二句,是兩位老戰友六十年戰斗歷程的縮影,也是鮮血和生命締結的純真友誼的寫照。

  1932年,湘贛蘇區抓“AB團”、搞“肅反”擴大化,“王明路線”使許多好干部被錯殺,給蘇區革命事業造成很大損失。胡耀邦和譚啟龍也被牽連進去。胡耀邦曾對譚啟龍回憶說:“我倆也險些人頭落地,多虧有馬克思保佑(注,得到上級領導保護),才幸免遇難。”爾后,胡耀邦參加第五次反“圍剿”,并隨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陜北根據地,譚啟龍被分配到湘鄂贛省委工作,經受了艱苦游擊戰爭的考驗,共同經歷南征北戰,終于迎來新中國的建立……“文革”十年動亂,二人無由見面,只能“牛棚寒暑相憶苦”;粉碎“四人幫”以后,譚啟龍先后擔任青海省委第一書記和四川省委第一書記職務,胡耀邦隨即走上黨和國家領導崗位,二人在開展真理標準大討論及此后工作中,相互支持和響應,倍感親切。

  頷聯和頸聯,涵蓋了彼此六十年生死相交、苦難與共的經歷,及為共和國嘔心瀝血、勵精圖治的創業精神,不僅是對革命友誼的由衷歌頌,也營造了“生死友誼,建功立業”的大意象!這個大意象,概括了一代無產階級戰士對黨和國家的忠肝義膽和無私無畏精神。在這里,意象營造的概括力最強,跳躍性幅度最大,意象內涵最豐富。

  1988年8、9月間,胡耀邦在煙臺休養,返京時路過濟南,訪老戰友譚啟龍(離休后移居濟南)未遇,得知譚啟龍去滬治病,遂作此詩相贈。因而,末二句祝福他早日康復更且長壽——“壽到雛聲勝老聲”,意思就是祝他“越活越年輕”!

  從胡耀邦的詩里,我們可以看出他骨子里的革命浪漫,他是個充滿理想和憧憬的人,更可以看出他的內心輝煌無比!

  胡耀邦另一首五言絕句《致肖克同志》寫:

寂寞沙場百戰身,青史盛留李廣名。
夜讀將軍羅霄曲,清香伴我到天明。

  肖克上將是湖南省嘉禾縣人,l926年參加國民革命軍,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。參加過北伐戰爭和南昌起義,后隨紅一方面軍參加長征,任過紅八軍軍長、紅六軍團軍團長、紅二方面軍副總指揮、紅三十一軍軍長,屢建奇功。建國后,擔任國防部副部長兼軍事學院院長和第一政治委員,后來任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務委員。肖克能詩善書,即使在長征途中,他也會詩情勃發。當將軍山的硝煙尚未散盡,肖克就在山頭簡陋的指揮所揮毫賦詩了。因此,他在紅軍中有“儒將”之稱,被斯諾夫人稱為“中國的軍人學者”。這位勇猛的沙場老將性格沉靜,好讀書,善思索,主編過《南昌起義》、《秋收起義》等書,并寫了長篇小說《浴血羅霄》,l988年8月由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后,他將該書送給胡耀邦,便有了胡耀邦《致肖克同志》這首詩。

  這首五言絕句,盛贊肖克將軍文武雙全,英名蓋世。稱頌他既像漢之“飛將軍”李廣那樣英勇善戰,青史留芳;更有《浴血羅霄》的著作立身,書海揚波。

  “夜讀將軍羅霄曲,清香伴我到天明”,是說自己夜讀通宵達旦,天明還是清香伴身。這兩句詩是對《浴血羅霄》的高度贊揚。

  古體詩詞講究情、理、趣,情、理、趣交融方為上品,當今作古體詩,尤其追求情趣。這首詩更添風趣。以李廣比肖克,勇猛異常;以清香譽羅霄,美不可言。此詩寓情于趣,情到趣到,詩意盎然。

  《致肖克同志》這首詩,自然、流暢,還很講究聲調韻律,章法不亂。平仄聲韻的承接之間,開與合相關,反與正相依,順與逆相應。一呼一吸,宮商自諧。不僅聲調合于詩法,又兼情調婉曲回環,句絕而意不絕;更在于第三句轉換變化尤佳,第四句就如同順流之舟,快捷若風了。

直節生來勁,高標老更剛

胡耀邦《為賀晉年墨竹畫題詩》寫:

直節生來勁,高標老更剛。
流鶯姿大笛,吹散鬢上霜。

  這首題竹詩,以“竹”的意象,贊美賀晉年將軍的剛正不阿和高風亮節。

  賀晉年將軍,陜西省子長縣人,我國裝甲兵副司令員。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,1930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,是陜北紅軍創建人之一,為開辟和鞏固陜北革命根據地,迎接中央紅軍到達做出了重要貢獻。賀晉年戎馬一生,是戰場上的傳奇式人物,既是剿匪專家,又是根據地建設專家,有詩贊曰:“十步殺一人,千里不留行,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與名!”1980年,賀晉年主動要求退居二線學畫,國畫名家劉繼卣說:“你有書法功底,可以學畫竹。”于是,他“七十后學”,贏得“將軍竹”的美譽。作品曾多次獲獎,先后在北京、香港辦個人畫展,并在澳門、臺灣、日本、韓國展出。清代鄭板橋,“四十年來畫竹枝,日間揮寫夜間思”;而賀晉年“戎馬一生老猶剛,古稀揮毫本尋常,老腕寫竹銀燈下,不覺晨光染鬢霜。”
l988年秋,賀將軍請胡耀邦為他的一幅墨竹畫題詞,胡耀邦為之題寫了這首五言絕句。

  一、二句著力營造“竹”的剛勁意象。

  “直節”言其不屈不撓。“高標”,原指竹梢高揚,這里指美好的儀表和風采。兩句詩寫竹即寫人,以竹的意象刻畫賀將軍的為人剛正不阿,英姿颯爽。

  絕句的婉轉功夫全在第三句,此詩第三句轉換得最好,虛實相接,暗喻賀將軍到老來神采依舊,本身就是一株“將軍竹”。“流鶯姿大笛”,姿,舞弄。風動竹聲流轉清音,猶如黃鶯吹鳴大笛;“吹散鬢上霜”,人活得更年輕了,依然是孤標傲世,虛心勁節,況其更加生氣勃勃,凜然巍然。

  賀晉年將軍已于2003年仙逝,有了胡耀邦這首詩,賀將軍的音容笑貌,依舊躍然眼前。

  “直節生來勁,高標老更剛”!詩的抒情言志,抒寫他物、他人,其實,也就是抒寫詩人自己的胸懷。
胡耀邦的七言絕句《題贈陳維仁同志》寫:

碧海秋昊又相逢,忽聞退作長壽翁。
十載辛耘莫嗟少,栽得桃李到瀛蓬。

  這是一首晚年勸勉的詩,惟妙惟肖。

  陳維仁是胡耀邦在中央黨校工作時的秘書,后任中央黨校副校長。l988年8、9月間,耀邦在煙臺休養,維仁去看望他,耀邦得知他退崗,寫此詩勉勵。詩寫得意味深長,讓人遐想不已。

  這里還有一個典故。1998年11月,中直在軍博舉辦的《紀念真理標準大討論和改革開放20周年書畫展》,展出陳維仁同志一幅書法作品,即一幅楹聯:“隆中獻策天下計,范公憂樂老臣心”。陳維仁并題書:“‘四人幫’甫告覆滅,蝸居家中的胡耀邦同志聞之欣喜莫名。l0月12日他請遵父命前去登門拜望的葉選寧,轉致他對劍英老帥的深深敬意和問候.同時給葉帥捎去三句話:‘停止批鄧,人心大順;冤案一理,人心大喜;生產狠狠抓,人心樂開花。’此乃他對黨和國家面臨中興大業的矚望。爾后,胡出山,黨委以大任,十年開拓,鞠躬盡瘁余生。一以蔽之,實踐‘隆中’三策而已矣,夫復何言!今值中國命運大轉折20周年之際,謹志以緬懷斯人。維仁”——作者以此聯表達對胡耀邦的深切懷念。聯中的“隆中”和“范公”,分別引喻兩位歷史名臣:蜀漢諸葛亮和北宋范仲淹。

  “停止批鄧,人心大順;冤案一理,人心大喜;生產狠狠抓,人心樂開花。”這就是胡耀邦著名的“隆中三策”。胡耀邦的“隆中三策”,是當時穩定大局,治理國家必須解決的三個最重要最緊迫的問題,切中要害。“隆中三策”的實質,是要糾正“文革”的錯誤,消除其惡俗,拋棄以階級斗爭為綱,集中力量發展生產力,使國家走上健康發展的軌道。陳維仁出此楹聯,深刻而概括地表達了胡耀邦的豐功偉績,也替胡耀邦表白了他的黨心、良心!

  胡耀邦的積極入世,創造了豐功偉績,在他退崗以后,安于樸素無華的人生,超然于紛紜塵俗,人生境界大為開朗。胡耀邦和陳維仁見面談話,以及寫這首詩時,自然會涉及彼此十年經歷,一番感慨之后,也定然是淡泊出世,心情灑脫。因此,這首詩創造出的“瀛蓬”意境,寧靜而清涼,能在頃刻之間,把你帶到不必受人情與物欲困擾的、無拘無束的天地。

  一、二句情景交融,感慨無盡。“碧海秋昊”是指煙臺的秋天,碧海揚波,詩人和自己的前秘書相見促膝,無話不談,聽說維仁退崗了,更須囑咐幾句。

  三、四兩句寓意更深,涉及人生如何降落,歸返自然。

  關鍵還是第三句,絕句以此為全詩轉承,也是最關緊要的一句。“十載辛耘莫嗟少,栽得桃李到瀛蓬”,“十載辛耘”語意雙關,一說維仁黨校十載辛勤耕耘,二寓自己十年開拓、鞠躬盡瘁,結論是“莫嗟少”,莫要嗟嘆還年少啊,“栽得桃李到瀛蓬”,瀛蓬,蓬萊仙境,指出世歸山,甩脫名利權位,另尋更高人生境界。

  晚年的胡耀邦,對待“退”的問題有很豁達的觀念。據傳,1986年10月,胡耀邦在一次政治局會議上說:“黨中央領導班子要不要年輕化,已不再是口頭上討論的問題,而是必須馬上著手實行……我的總書記任期滿了,也下來,充分給年輕的同志讓路。”所以,胡耀邦聽說維仁“退作長壽翁”,就很高興,相勸他“莫嗟少”,快快樂樂“到瀛蓬”。

  此詩的勸勉非止一人,把無限寬朗的天地展開在所有老人面前,讓人擺脫一切外在和人為條律的壓迫,找到自我,返回本真。

  胡耀邦對積極入世有極大抱負,“文革”中雖遭受打擊和挫折,卻并不消沉。當了總書記更講民主和全局,到了退位時也飄逸豁達,飄飄瀟瀟,揮別榮利,這便是“詩人哲學”。

  一個人求聞達、求建樹,乃是人性自然的要求,但到老來醒悟絢爛階段已過,則隨時都可投向自然。個人無非也是萬物之一,求聞達、求建樹時,既不必過分執迷名利;放手時,也無須感到失落或孤獨,更用不著傷感。相反的,正因為了解自己是自然的一部分,所以心胸豁達開朗,飄逸灑脫。怎樣生活得踏實,如何安享平淡?怎樣使跑道不那么狹窄與玄虛,人生的盡頭不那么荒蕪,怎樣去發現跑道外廣闊的天地?這就需要心態的平衡和超然。

  “蝸角斗爭,左觸右蠻,一戰連千里。君試思,方寸此心微。總虛空,并包無際。喻此理,何言泰山毫米,從來天地一秭米。”辛棄疾這首《哨遍》,就表現了樂天知命,安享田園的閑逸情調,可以說是最高人生境界的素描。

  胡耀邦的共產黨人良心,他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無私胸襟和坦蕩精神,是他的立身之本,也是他的詩的人格精神和藝術精神。學習胡耀邦的詩,不只是學習他的詩藝,欣賞他的詩風,更須學習他的詩創造的崇高人格精神,詩的藝術精神根源于人格精神。胡耀邦的思想、理念、觀點,已付諸實踐和還沒有付諸實踐的,都是一筆寶貴的精神遺產,他的詩也是如此,對于一個在走向現代化進程中艱難跋涉的民族和國家來說,需要不斷地開掘這筆精神遺產,將它發揚光大,流芳千古。

  (作者簡介 劉強,畢業于湖南師范大學中文系,長期從事新聞和文藝工作。主要著作有詩論專著《詩的靈性》、《孔孚論》、《非馬詩創造》、《天堂對話》,詩學隨筆集《走山走水》和長篇小說《孽變》、《紅街黑巷》等,現為國家一級作家,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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